品味不等于天赋
广泛接触不同作品如何培养品味，只看同一类作品又如何制造品味的假象
一句话总结：真正的品味，来自长期接触大量好作品。单纯曝光效应做的是另一件事：只是因为你看自己的设计看得太久，它就开始让你觉得不错。
你看它越久，就越觉得好。设计本身却并没有进步。
有时候，一位设计师确实眼光更好。训练能做到，认真看过大量作品也能做到。但还有一种更廉价的感觉，从内部看几乎一样。你一遍遍看同一个界面，直到不再感到别扭，然后把这种舒适误当成了判断力。
我在自己的作品上经历过。一个布局开始让我觉得对，只是因为我习惯了，而不是因为它值得这样的评价。
好眼光是练出来的
Paul Hekkert 和 Piet van Wieringen 给专家和非专家观众看经过修改和未经修改的后印象派绘画。修改后的版本对专家判断的干扰更小。训练改变了他们对变化的容忍范围，使他们面对改动仍能作出良好判断。
这很重要，因为品味不只是喜欢自己已经认识的东西。在后来的工业设计研究中，Hekkert、Snelders 和 van Wieringen 发现，新颖性与典型性（即某个设计有多符合所属类别的典型特征）会共同影响审美偏好。好判断不只是“把它做得熟悉一点”，而是知道可以突破到什么程度，同时仍让人看得懂。
Dieter Rams 很能说明这种训练。在 Phaidon 出版的、关于他生平和作品的书里，他谈到祖父 Heinrich 的木工作坊时说：“他非常用心地挑选所用的木材，并亲手将其成形、刨平”（译自英语）。这样的接触会培养审美标准。在你还没形成理论之前，它就教会你留意比例、材料和表面处理。
好眼光只能慢慢练成。你看得多，比得多，学会分辨当作品发生变化时，什么依然站得住。
最后这一点很重要。好的判断力经得起迁移。它帮你判断落地页、椅子、包装、仪表板、书封。不是因为这些东西遵循同样的规则，而是因为你的标准不断接受不同形式的检验，而不是只面对一种你早就学会喜欢的内部风格。
重复能伪造同样的感觉
然后还有另一种情况。20 世纪 60 年代末，Robert Zajonc 让人们看陌生的形状、面孔和无意义词语。看得越多，就越喜欢。不是因为东西变好了，而是因为熟悉了。Robert Bornstein 后来回顾了 200 多项研究，发现同样的模式存在于图像、声音、词语、面孔和符号中。即使质量不变，接触也会改变偏好。
这不只是熟悉让自己的作品更容易读懂，而是重复在牵着你的喜好走。界面开始显得更出色，因为你已经看过太多次。过大的标题。过宽的间距。奇怪的按钮形状。它们什么都不用改善，你就能越来越喜欢。
这就是本章让设计师不舒服的地方。我们与自己作品相处的时间，比几乎任何人都长。帮助我们打磨细节的同一个条件，也给了熟悉感太大的权力。如果你不主动抵抗，眼睛开始评判的就会是舒适，而不是质量。
MySpace 让杂乱成了正常
2005 年，News Corp 以 5.8 亿美元买下 MySpace。这个平台让人们把个人主页塞满自定义字体、自动播放的音乐、动态背景、闪闪发光的 GIF，以及任何想扔上页面的东西。对生活在那个世界里的人来说，这是自我表达。对第一次来的人来说，却很快就会显得混乱。
到了 2008 年，连 Wired 都这样描述 MySpace：“糟糕的可用性、花哨刺眼的小组件，以及让人眼睛都要融化的页面布局”（译自英语）。Adaptive Path 的 Ryan Freitas 说，改版重点是“大幅减少杂乱和噪声”（译自英语）。这很有说明力：早在业务崩溃为争论画上句号之前，外部就已经看得到问题。
相比之下，Facebook 看起来很无聊。每个个人主页都是相同结构。没有音乐。没有闪光装饰。没有黑底霓虹字。习惯 MySpace 的人可能觉得空，但新用户很容易看懂。2009 年 5 月，Facebook 的美国访客数超过了 MySpace。2011 年，News Corp 以约 3500 万美元卖掉 MySpace。
MySpace 并不是因为一个难看的界面而死。那太简单了。但它清楚展示了：一种视觉文化不断自我强化，直到表现力与可读性不再互相制衡，会发生什么。
一旦这个循环形成，里面的人会觉得外部批评很外行。他们认为外人只是不懂。有时确实如此。但有时，只是里面的人呼吸同一种空气太久了。
该测试什么
当一个设计开始让你觉得不错时，问一个问题：我喜欢它，是因为它确实好，还是因为我看了太多遍？
你大概很难靠自己答好这个问题，所以找第一次接触它的人来试试。把界面放到从没见过它的人面前。给他半分钟，问它是做什么的，第一眼最显眼的是什么。如果他觉得平平无奇、摸不着头脑，或者看法只是和你不同，都应该比你在文件里待了一周后积累的那份好感更有分量。
我觉得在这里，把作品放在一起比较，比自我反省更有用。把你的界面放在三个你欣赏、且解决类似问题的作品旁边。不是为了抄，而是打破你围着自己文件建起的封闭循环。另一个标准一进来，单纯曝光的力量就会减弱。
好的判断力能跨项目延续。重复不能。重复只会让你忠于那个一直看见的东西。如果看得太久，你就很难分清，发言的究竟是哪一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