创造力不是魔法
为什么创造力来自刻意练习，而不是灵感
一句话总结：
发散思维不会在你等着的时候自行发生。你先做出一个粗糙的东西，对它作出反应，再改进它，发散才会发生。创造力来自动手，不是等待灵感。
准备好了，点子自然会来。时间够了就会来。需求更清楚了就会来。再多看几个参考就会来。这是设计师在文件一直没打开时讲给自己的故事。听起来很有耐心。多数时候，只是在逃避。
在专业的外表之下，大多数设计师多少相信：好作品始于一瞬火花；好概念是完整降临的；做出好作品的人被灵感眷顾过，而我们其他人没有。这感觉像真的，因为有时你已经工作了一阵，确实会突然豁然开朗。被抹掉的是之前的一切。我现在仍会发现自己向往那个版本，因为它比先弄出一团乱更漂亮。
想法来自动手
1950 年，J. P. Guilford 站在美国心理学会的会场上，大意是说，心理学界几乎没把创造力当作研究对象。他没说错。但更有用的是具体的区分：聚合思维将选择收束为一个答案，而发散思维在你开始淘汰答案之前，先产生许多可能。Guilford 认为，创造力不是魔法，而是行为。是你做，或者不做的事。
这很重要，因为发散思维需要产出。你不能盯着墙，只在脑子里完成它。你得画点什么、写点什么，做出任何东西的粗糙版本，让大脑有东西可以碰撞。新的选择出现在你的回应里，而不是开始之前的安静里。
Teresa Amabile 多年研究组织中的创造性工作，最后指出三个重要因素：领域技能、创造性思维技能和动机。灵感不在清单上。等一个概念感觉足够好才开始，是自我保护。你希望第一步就显得聪明，希望产出对得起时间。这把工作必需的混乱过程关在了门外。
输入决定你能连接什么
我在伦敦艺术大学的老师 Burgess 先生，总会推动学生做些看似与设计无关的事。他不断让我们多去博物馆、多读书、多旅行、多看电影。总之，去做那些与眼前设计项目没有明显联系的事。当时我觉得这些事会分散注意力。回头看，他其实是在描述创造力真正的运作方式。
Steve Jobs 在 1996 年接受 Wired 采访 时说得很直接：
创造力不过是把事物联系起来。
— Steve Jobs · 译自英语
Burgess 先生做的就是这件事。他不是想让我们更有文化，而是想给我们更多可用材料。Jobs 也说过：缺少多样经历的人，能连接的点太少，最后做出的解决方案也就线性、单一。你走过的每一座博物馆、读完的每一本书、在与设计无关的房间里进行的每一次交谈，都是另一个点。坐到设计任务面前时，你能连接什么，取决于此前积累了什么。只看过别人的设计的设计师，通常只会做出更多同样的东西。
IDEO 用五天做出更好的购物车
1999 年，ABC Nightline 给 IDEO 一个挑战：在镜头前，用五天重新设计超市购物车。团队没有时间等好点子。所以他们没等。他们去超市观察购物的人，什么都画，也做出一些明知不对的粗糙版本。他们争论、舍弃、组合。第五天，就有了一个可用原型，比市场上的任何产品都更好。
影像记录的不是一群天才灵光乍现，而是一个团队快速产出粗糙想法，从中挖出有用的部分。过程是有意安排的，也有点混乱。没有人等灵感。任务清楚，期限真实，唯一的前进方式就是做点东西，再对它作出回应。
人们事后讲述创作过程时，往往把这一段剪掉。完成后的购物车像是必然的结果，通往它的路却不是。那是一堆错误版本，逐渐变得没那么错，直到值得保留的东西出现。
坏点子是肥料
K. Anders Ericsson、Ralf Krampe 和 Clemens Tesch-Römer 研究了不同领域的专家表现，发现一个稳定预测技能水平的因素：刻意练习。不是天赋，不是灵感，而是下功夫去做，根据反馈改进，并长期反复练习。你做得越多，就越会做。动手也让你有真实的东西可以改进。
我和好友 Eric Sharp 常说一句话：坏点子是肥料。你需要它们。它们不是通往好版本的弯路，而是好版本生长的土壤。无论是设计方案、产品功能还是创业点子，不先做出不够好的版本，就到不了好版本。不够好的版本会告诉你哪里不对。这就是你需要的信息。
大多数设计师理论上知道，实践中却抗拒。故意做出坏点子，意味着展示看起来还不够高明的作品，意味着手里做出的第一样东西令人尴尬。而自我保护恰恰要避免尴尬。于是文件继续关着，任务说明继续被研究，团队继续讨论概念，而不是做出它的一个版本。
Amabile 关于时间压力与创造力的研究 补充了一个限制：压力太大，会扼杀创造性思维。思路变窄，停止探索，伸手抓过去有效的东西。所以答案不是催促。但留出空间不等于拖延。酝酿只有在你已经给大脑装入真实材料后才有用：失败的草图、做了一半的想法、死胡同。没有这些，就无从酝酿。
一个简单测试
下个项目开始前，设一个二十分钟的计时器。故意做点差的东西。一张很可能不对的草图。一个结构站不住的线框图。一段描述某个概念版本的文字，哪怕你知道它不对。目标不是做出好东西，而是让页面上有个错得具体的东西。具体的错，比模糊的对更有用。
如果你做不到，如果你觉得现在就花二十分钟动手还为时过早，如果任务说明还不够清楚，那就是信号。这不是在讲究技艺，而是困住 George Broussard 的同一种模式，只不过压缩成了一个上午。
这周末去博物馆吧。读点与任务无关的东西。然后打开文件，开始做点差的东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