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的设计暗藏操控
默认选项和框架如何悄悄引导行为
一句话总结：默认效应和框架效应意味着，用户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中立的选择界面。他们会顺着那个看起来正常、被推荐或最容易接受的选项走，往往根本没有察觉自己被引导了。
你可能以为自己在提供一个中立的选择，但并不是。你决定哪个选项一开始就被勾选、价格表里突出哪个套餐、哪个按钮放在左边的那一刻，就已经投出了自己的一票。人们还什么都没做，界面就开始向他们施加影响了。
大多数设计师从来不点破这件事。默认选项被当作技术细节、占位状态，或者以后再处理的东西。但用户不会去处理什么。很多时候，他们会直接点击已经选好的那个选项。
默认选项为什么有效
对用户来说，默认选项看起来不像是有人特意作出的决定。默认选项在说：这很正常，大多数人都是这么做的。即使你并没有任何用意，用户也会把它理解为一种推荐。
有时候，你只是照搬了上一版的设置，就继续往下做了。
Amos Tversky 和 Daniel Kahneman在 1981 年展示了这一点，那项研究至今仍能让设计师坐立不安。他们给参与者提供相同的情境，却用两种不同的方式表述。“将有 200 人获救”（译自英语）和“将有 400 人死亡”（译自英语）描述的是同一个结果。人们的选择，却随着选项在页面上的呈现方式而改变。框架改变了决定。事实没有变。默认选项也起着框架的作用。它告诉人们正常状态是什么样，基准是什么，以及选择其他选项意味着什么。
2003 年，Eric Johnson 和 Daniel Goldstein在 Science 上发表了一篇短论文，比较欧洲各国的器官捐献率。需要公民主动选择成为捐献者的国家，比率在 4% 到 28% 之间。而将捐献设为默认、退出才需要主动登记的国家，比率在 86% 到接近 100% 之间。人群相似，对捐献的总体态度也相似。Johnson 和 Goldstein 发现，原因在于是否需要付出努力：作决定需要费力，接受默认选项却不需要。默认选项与其说揭示了人们重视什么，不如说显示了往哪个方向走才需要采取行动。
这种行为背后有三股力量。人们把默认选项看作设置者不动声色的推荐。更改预设需要费力，而多数人不会为自己拿不准的事情花这份力气。损失厌恶也让当前状态显得比另一种选择更安全，即使两个选项其实相当。因此，初始状态对行为的影响，远远超过周围的文案。
这也发生在很小的选择里
20 世纪 90 年代，Microsoft在全球每一台 Windows 电脑上都预装了 Internet Explorer。到 2003 年，IE 占据了浏览器市场 95% 的份额。不是因为它是最好的浏览器，也不是因为用户认真比较选项后选择了它。主要是因为它就在那里。
换掉它，意味着你得知道还有其他选择，找到它们，下载它们，再重新作一次决定。几乎没人这么做。Firefox在 2004 年推出，Chrome在 2008 年跟进时，都需要大规模推广，才能把用户从 Microsoft 多年前设定的起始选项那里拉走。最初只是一个浏览器设置，后来却成了市场优势。
不必有 Windows 这样的平台，你也能产生这种效果。每一次用一个已勾选的复选框作为起点，每一次把某个套餐标为“推荐”，每一次通过表单字段的顺序让一条路径显得比其他路径更自然，你都在制造这种效果。
我见过设计师把它说成无伤大雅，可明明不是。伤害看起来往往很小，因为它是一次点击、一次点击地发生的。
点击之前，选择就已经被塑造了
设计师往往认为，脑力消耗来自屏幕上的信息太多。但默认选项也会制造这个问题，只是更隐蔽。每当用户面对一个真正的选择，都要花力气去阅读、比较和决定。预设省去了这个成本。它在说：“答案在这里，只有你不同意时才需要行动。”
对于日常、影响不大的选择，这就是扎实的设计。它让人不必为自己并不在意的小事作决定。
但当你的利益和用户的利益方向不同时，它就变成了另一回事。
默认勾选的营销订阅。预设为最贵套餐的订阅等级。一打开就允许最大程度数据共享的隐私设置。征求用户同意在浏览器中存储数据时，只需点一下就能“全部接受”，而“管理偏好”却会打开一座迷宫。
做这些东西的时候，它们看起来都不像重大设计决定。可能只是一些初始设置。但每一种情况，都会给一个真实的人带来真实的后果，而这个人可能根本没察觉自己被引导了。
Richard Thaler 和 Cass Sunstein在 2008 年出版的 Nudge 中说得很直白：每一种选择环境都有其选择架构，而构建它的人不可能避免塑造它。不存在中立的安排。唯一的问题是，你在塑造这个架构时，究竟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。
检查初始状态
在发布任何界面之前，把它打开时的每一个默认设置都列出来。勾选框、预填字段、重点突出的套餐、主按钮、下拉菜单里的项目顺序，以及页面打开时的状态。对每一项都问：如果用户什么都不碰，直接点继续，最后会到哪里？然后再问：这个结果是在为他们服务，还是主要在为你服务？
当默认选项反映大多数用户的意愿，省去他们在别处已经作过的选择，并减少他们本来就想走的路径上的阻力时，它就是好设计。如果你的表单要填写国家，而大多数用户在德国，那么默认填德国就是一种服务。我喜欢那些能让人省掉本来就不想做的工作的默认选项。
但如果你的设置界面一打开就启用了全部数据共享，还把控制选项藏在三层界面之后，那就不是了。这就是预填城市字段和预勾选营销订阅框之间的区别。
每一项预设都是一票。你在制作界面时就投出去了。用户要么接受，要么花力气推翻它，而大多数人在疲惫、分心或赶时间的时候，都会接受。
每次设计评审都该问的，不只是“我们讲清楚了吗？”还要问：“当没人留心时，这个默认初始状态是在为谁服务？”你的很多用户都不会留心。
